前言当你觉得35岁很老时想想这家百年企业如果你觉得35岁在互联网大厂面临毕业很残酷那你应该认识一下IBM——这位1911年出生的科技界活化石不仅活到了115岁还在努力学跳生成式AI的广场舞。从打孔制表机到量子计算机从帮政府统计人口到帮沃尔玛预测货架从濒临破产到拆分重组IBM的履历比你的家族群聊天记录还精彩转型次数比你的职业规划还频繁。在这个速生速死的科技圈IBM就像一家开了百年的老字号药铺。隔壁的雅虎已经变成了历史课本里的脚注诺基亚从手机霸主变成了砸核桃工具的代名词而这位蓝色老大爷却依然站在企业级IT市场的C位虽然 possibly 是站在角落里但起码还在舞台上。‍简介计算机界的亲爹专利界的灭霸IBM的全称是“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 Corporation1911年由托马斯·约翰·沃森(Thomas John Watson1874年2月17日—1956年6月19日)整合三家公司制表机公司、计算秤公司和时间记录公司正式成立算下来比大多数国家的现代科技产业都要“年长”——要知道咱们熟知的微软成立于1975年苹果成立于1976年和IBM比起来都是“小字辈”。在中国互联网给IBM起了代称18摸象形词IB像是18M读作摸。IBM创始人托马斯·约翰·沃森Thomas John Watson1874年——1956年‍地位现代IT文明的奠基人如果说科技圈是个巨大的家族企业那IBM就是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拿着拐棍 but 依然管账的曾祖父。它今年115岁1911年生比联合国还大一岁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大38岁比微软大66岁比谷歌大87岁。当乔布斯还在车库组装电脑的时候IBM已经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三次经济大萧条当扎克伯格还在穿纸尿裤的时候IBM的科学家已经在研究如何把硅片越做越小了。IBM对计算机界的贡献基本上相当于•硬件亲爹世界上第一款硬盘1956年体积像冰箱容量5MB重量超过1吨每MB成本超过1000美元、第一条条形码1973年现在超市里滴滴扫的那个、第一台个人PC1981年虽然后来卖给了联想、第一个软盘、第一个SQL数据库语言现在的MySQL、Oracle都得叫它一声祖师爷、第一个DRAM内存。•软件界的开源教父伪虽然IBM早期很封闭但后来在开源领域投了不少钱特别是收购了Red Hat红帽成了Linux界最大的金主爸爸。•AI界的早鸟早在1997年IBM的深蓝Deep Blue就打败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这是AI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证明机器比人聪明虽然是在特定领域。2011年Watson又在《危险边缘》Jeopardy!答题节目中吊打了人类冠军比ChatGPT出道早了整整11年。影响力诺贝尔奖批发部与图灵奖专业户IBM研究院IBM Research被称为工业界的贝尔实验室诞生过6位诺贝尔奖得主、6位图灵奖得主。它持有的专利数量连续多年霸榜美国第一巅峰时期一天能申请十几个专利拥有超过15万项有效专利。简单来说如果专利是游戏皮肤IBM就是那个全英雄全皮肤的氪金大佬V10贵族别的公司还在攒金币买英雄它已经全皮肤满铭文献祭了。就连那条著名的摩尔定律芯片性能每18个月翻一倍最早也是《电子学》杂志拜托IBM的工程师戈登·摩尔写的虽然后来摩尔去创办了英特尔顺便验证了这条定律。IBM的研究员还发明了RISC架构 Reduced Instruction Set Computer 、铜芯片技术、硅锗芯片等等。可以说没有IBM你的手机可能还是砖头大小你的笔记本电脑可能还在发热当暖宝宝。江湖人称“蓝色巨人”Big Blue。为啥是蓝色因为他们的LOGO是蓝的员工穿蓝色西装郭士纳改革前连白衬衫都要统一连大型机的外壳都是蓝的——可以说把忧郁的有钱人这个人设焊死在身上了。在1990年代穿一身IBM的深蓝色西装去面试比现在背一个爱马仕的包还显身份。‍创新能力是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具有未来增长潜力的重要指标。在美国专利商标局公布的2017年专利统计榜单中排名第一位的仍然是IBM。这已经是IBM连续26年蝉联榜首其专利数在2017年达到了9043项。仅就专利数量而言整个中国都没有超过这一家公司中国的华为和京东方进入了全球前25名。除此外IBM到现在仍然是世界上第二大软件公司、第二大数据库公司、第二大服务器公司、第三大安全软件公司、第六大咨询公司连续14年是最大的应用基础设施和中间件公司。该公司制造了第一个硬盘驱动器、第一个软盘驱动器、第一个在各种不同但兼容的机器上实现的体系结构、第一个广泛使用的高级编程语言、关系数据库、第一台超级科学计算机、第一个RISC设计和第一块DRAM芯片等等。美国《时代周刊》称“IBM的企业精神是人类有史以来无人堪与匹敌的……没有任何企业会像IBM公司这样给世界产业和人类生活方式带来和将要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在“2018世界十大信息技术IT公司”排名中IBM排在微软之后屈居第二位。紧随其后的是甲骨文、埃森哲、惠普、SAP、TCS、凯捷等8家公司。其中微软和甲骨文的诞生直接与IBM有关。而且就企业寿命来说IBM都远超其他公司。‍发展历程纵观IBM超过一百年的发展历程就像阅读一部科技产业的进化史诗。它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大杂烩企业起步历经辉煌与危机数次在悬崖边完成惊天逆转至今仍在数字时代的浪潮中屹立不倒。而这段传奇的开端竟源于一对性格迥异的父子之间长达数十年的爱恨交织。‍一、混乱的起点一家卖奶酪切片机的公司很少有人知道这家日后令全球企业敬畏的科技巨头最初的业务居然包括奶酪切片机、屠刀和体重秤。1911年华尔街金融家查尔斯·弗林特将三家公司——制表机公司、计算秤公司和国际时间记录公司——合并为计算-制表-记录公司CTR。这家新公司产品线极其庞杂打卡计时器、商用秤、切肉机、制表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能改变世界的公司。公司经营也相当惨淡弗林特一度想把它转手卖掉。查尔斯·弗林特(弗林特一直在 IBM 董事会任职直到 1930 年退休)‍转折发生在1914年。弗林特聘请了一位名叫老托马斯·沃森的销售天才来管理公司。沃森1874年生于美国纽约州北部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父母是苏格兰移民没上过几天学17岁就进入了社会替五金店老板走街串巷推销缝纫机。托马斯·约翰·沃森Thomas John Watson)‍沃森此前在国民收银机公司NCR因垄断行为被联邦调查局起诉定罪后因技术原因撤销这段充满争议的经历并没有阻碍他的商业才能发挥。在NCR他跟随推销天才老板帕特森学习在绝对服从中掌握了推销的艺术。一年之后他就成为东部最成功的推销员25岁时取代了上司的位置。然而帕特森生性多疑认为沃森暗自培植亲信沃森愤而辞职。他走出公司办公大厦时转身对一个朋友说这里的全部大楼都是我协助筹建的。现在我要去另外创一个企业一定要比帕特森的还要大沃森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银行借贷5万美元用于产品研发。当银行对公司的偿债能力提出质疑时他说出了那句毕生最伟大的推销词负债只说明过去而这笔贷款是为了未来。这句话打动了银行官员他顺利借得款项。接下来沃森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上张贴一个字——“THINK”思考。这个简单的词成为了IBM的灵魂信条流传至今。他还建立了以销售精英为核心的企业文化推行终身雇佣制要求员工穿深色西装、白衬衫、系领带塑造了IBM长达数十年的保守而统一的企业形象。1924年沃森终于将公司更名为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简称IBM。一个传奇品牌就此诞生。‍‍二、大萧条中的逆势扩张与IBM精神沃森管理IBM的时期恰好赶上了1929年的美国大萧条。当所有企业都在裁员收缩时沃森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逆势扩张。他继续投资研发继续建设工厂继续雇佣工人。他坚信经济复苏终将到来而那时IBM将做好一切准备。这个赌博得到了回报。当罗斯福新政出台美国政府开始大规模推行社会保障制度时需要处理数千万人的工资和福利记录。而IBM的制表机是当时唯一能胜任这项工作的设备。美国政府的社保系统合同让IBM一夜之间成为了不可替代的科技公司。在企业文化建设上老沃森更是一位先驱。他提出了至今仍在IBM传承的三条核心原则尊重个人、优质服务、追求卓越。这些在今天看来似乎已是陈词滥调的口号在大半个世纪前却凝聚了人心、激励了士气。老沃森还极具前瞻性地推行了一系列开创性举措1914年IBM聘用了第一名残疾员工1934年IBM开始雇用女员工1935年老沃森宣布男女员工同工同酬这比美国《民权法》的同样规定早了整整30年。1943年IBM任命了第一位女性副总裁四年后雇用了第一位黑人销售人员。不过老沃森身上也兼具着另一面专横粗暴容易情绪化。他用高薪换取属下的绝对顺从厂区附近建有乡村俱乐部包括两个高尔夫球场和一个射击场任何IBM员工一年只需交纳一元会费就可以使用。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管理方式在创业期凝聚了团队但也为日后与儿子的激烈冲突埋下了伏笔。‍三、父子恩仇录一场改变IBM命运的传承战争IBM百年历程中最富戏剧性的篇章莫过于创始人老沃森与其子小托马斯·沃森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激烈冲突。这段关系被《财富》杂志称为家族企业传承中最痛苦却最成功的案例之一。纨绔子弟的原罪小托马斯·沃森生于1914年从小养尊处优、地位显赫。从出生开始他便顶着二世祖的头衔生活在父亲的巨大阴影里。老沃森对自己的儿子期望甚高这常常让小汤姆力不从心。为了排遣内心深处的挫败感他玩世不恭陶醉在挑战权威的快感中。12岁那年他买了一瓶黄鼠狼臭腺趁全校集合时跑向主通风管道让整个楼层臭气熏天——他创造了自己学校生活中最辉煌成功的一刻。结果被迫暂时休学。这个叛逆少年居然用了六年时间、换了三所学校才将高中念完。上大学也完全是因为有钱有势的双亲给布朗大学校长施加了压力。在父亲羽翼下窒息小沃森对父亲经营的IBM没什么好印象。他说小时候参观工厂最深刻的就是浓烈的烟雾、噪音以及刺鼻的金属味。但毕业后的小沃森找不到工作只能打电话给爸爸我能不能在IBM得到份工作老沃森安排儿子做实习销售员但汤姆表现得笨拙完全不具有销售员应有的灵活。那些想要讨好老沃森的人都会先讨好汤姆让他表现得出色一点但这样做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更致命的是老沃森从未表扬过儿子的工作表现。小沃森后来回忆我父亲从未表扬过我的工作表现。仅仅一个字他就可以把我的自信摧毁。 在公司里待的时间越长他对父亲身旁那种宗教崇拜式的气氛越是厌烦看不惯老沃森对各种奉承总是来者不拒甚至认为秘书跟在身后小跑着记录他发号施令的画面也可笑至极。多年过去小沃森始终对发生在父母位于纽约家中的争吵记忆犹新——那些每每不知所起、激烈狂暴、不可阻遏直至在泪水中收场的争执。他与老沃森筋疲力尽、相互拥抱并发誓再也不会针锋相对却又屡屡破功激烈的言辞把上了年纪的父亲气得脸色铁青下巴不断哆嗦。小沃森后来写道有时想想我也会觉得奇怪两个人能够如此互相折磨却从未想过罢手。他开始憎恨IBM公司。三年的销售员经历加剧了我的不自信。在这三年中小沃森常常无法分辨哪些成功是靠自己努力获得的哪些又是沾了父亲的光。小托马斯·沃森年轻时‍战争救赎在天空中找到自己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给了小沃森一个解脱的机会。他加入美国空军成为一名飞行员。军队生涯让他摆脱了父亲的阴影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他胆大包天一次志愿担任飞行观察员穿过敌人炮火飞向缅甸结果遇上浓雾从高度计来看他们应该已经撞山坠毁了。当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有能力别人对自己也比较忠诚时他重新拾回了自尊。战争结束后退伍前的一天晚上小沃森终于拿起电话告诉父亲我将回到IBM。于是小沃森信心满满地回到IBM第一次浑身上下充满力量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权力的争夺与和解32岁的小沃森变成一个危险人物。他常和父亲起冲突父子关系变得极度紧张有时甚至会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吵起来。有一次他在拉瓜迪亚机场和父亲爆发冲突最后大声吼道他妈的你能永远不离开我吗1952年小沃森被任命为公司总裁即便如此父子关系的恶化还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和爸爸实在吵得够多了以至提升我为IBM公司总裁这件事都是在争吵中决定的。然而在回忆录中小沃森才意识到父亲其实委任他负责很多事情只有在一些需要父亲认可的事情上他们才会发生冲突。他其实不该和父亲争吵因为每次父亲都会让步。父亲是爱他的也希望他能成功而他也很爱父亲。沃森父子都善于写作。每次吵完架后他们会把自己的感受用动人的词语写下来其中不仅有对对方的抱怨还包括对对方的爱和期望。例如两人在机场吵架后汤姆写信给父亲我开始思考我们在一起度过的38年。我的梦想似乎一次又一次地实现了……我很爱你尊敬你我需要一个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这对充满矛盾的父子一个是靠销售起家、独断专行的创业之父一个是生来叛逆却内心渴望证明自己的继承者他们的冲突与和解深刻诠释了一个道理父亲的身份是和创造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对于功成名就的企业家而言企业和子女是他们通向永恒的杰作。‍四、50亿美元的世纪豪赌System/360老沃森很怀疑那些以真空管和电子零配件装成的庞然大物丑陋又难看他甚至断言世界市场对计算机的需求大约只有5部。父子俩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然而1956年老沃森正式将IBM的权力之柄移交给小沃森。父与子握手的画面出现在《纽约时报》上代表着两个时代的过渡。同年6月老沃森因病去世享年82岁。1956年《纽约时报》权力移交 父与子握手‍小沃森接手后立即展现了与其父截然不同的魄力。他制定了著名的威廉斯堡计划放弃自动机械、主攻电子产品。1960年代初他做出了一个至今仍被商学院反复研究的决定投入50亿美元相当于今天的约500亿美元研发全新的System/360系列大型计算机。这是当时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私人资本投资甚至超过了曼哈顿计划的花费。著名的《财富》杂志称其为超级冒险。整个项目雇用了6万多名员工软件开发严重滞后内部工程师甚至将System/360戏称为IBM的越南战争——一个深陷泥潭、看不到尽头的项目。但1964年System/360正式发布时它彻底改变了计算机产业。它首次实现了“兼容性”概念——不同型号的计算机可以运行同一套软件企业再也不用因为升级硬件而重写所有程序。到1966年底已有8000台电脑出厂IBM年收入超过40亿美元税前纯利润高达10亿美元。新闻传媒戏称美国电脑业是IBM和七个小矮人。IBM System360大型机。可以说这台设备将全球金融行业信息化推进了一大步‍小沃森对失败的管理同样令人称道。有一次一位决策失误使公司损失1000万美元的经理被叫到他的办公室。经理畏畏缩缩地进来问我想是要开除我小沃森十分惊讶开除你当然不是我刚刚花了1000万美元让你学习。然后他安慰这位经理鼓励他继续冒险。1971年小沃森离开IBM时公司已彻底击败了通用电气、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和斯佩里通用自动计算机公司这些竞争对手。在他任职期间IBM为股东创造的财富超过了商业史上任何一家公司《财富》杂志因此在1987年宣布沃森或许是当代最伟大的资本家。小托马斯·沃森Thomas J. Watson Jr.1914-1993‍五、阿波罗登月背后的无名英雄System/360的成功很快就在人类最伟大的冒险中得到了检验。当1969年7月20日尼尔·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表面时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宇航员身上。但很少有人知道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背后是IBM提供的关键计算能力。NASA位于休斯顿的约翰逊航天中心任务控制室配备的核心计算系统全部来自IBM的System/360大型计算机。这些庞然大物负责实时处理阿波罗飞船传回的海量遥测数据——包括轨道计算、飞船姿态控制、燃料消耗预测以及登月舱与指令舱的交会对接参数。阿波罗飞船在飞行过程中每秒产生的数据量极其庞大任何计算错误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IBM的计算机系统不仅要处理这些数据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复杂的轨道力学计算为地面控制人员提供决策依据。从阿波罗1号到阿波罗17号IBM的计算机始终默默运行在任务控制中心的后台从未出现过关键性故障。1969年阿波罗11号登月任务期间IBM的计算系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当登月舱鹰号接近月球表面时计算机突然发出警报——系统过载。地面控制中心的IBM系统迅速分析了情况判断警报是由于一个不必要的开关设置导致的计算资源占用并果断建议继续登月。正是这一关键决策使得阿姆斯特朗得以完成人类首次登月壮举。事后NASA授予IBM杰出公共服务奖。这段历史深刻诠释了一个道理伟大的成就往往需要幕后的技术支撑者而IBM正是那个甘当绿叶的科技巨人。‍六、个人电脑的辉煌与致命失误时间来到1980年代。苹果公司推出的Apple II让个人电脑市场风起云涌IBM的高管们终于坐不住了。让苹果公司起家的Apple II个人电脑‍1980年IBM在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成立了一个秘密的臭鼬工厂式小团队让他们完全脱离IBM的官僚体制用最快的速度开发个人电脑。团队负责人唐·埃斯特里奇做了一个在IBM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决定采用开放架构将核心部件外包给外部供应商。处理器选用了英特尔的芯片操作系统则交给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微软。1981年8月12日IBM PC正式发布定价1565美元。它在第一年就售出了超过20万台IBM PC几乎成为了个人电脑的代名词。然而这个开放架构的决定也埋下了一个致命的种子。由于技术标准完全公开大量兼容机制造商所谓的克隆机迅速涌现。短短几年内英特尔和微软成为了PC产业真正的赢家而IBM自己则逐渐被边缘化。这个教训后来被商学院总结为IBM用自己的技术哺育了自己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七、深蓝之战机器击败人类棋王1997年5月11日纽约一场震撼世界的人机对决落下帷幕。IBM研发的超级计算机“深蓝”以3.5比2.5的总比分击败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这场比赛充满了戏剧性。卡斯帕罗夫在第一局获胜后信心满满但深蓝在第二局走出了一步极其精妙的弃子战术让卡斯帕罗夫开始怀疑这台机器是否真的只是在计算。他甚至暗示IBM可能在背后人为干预了机器的决策。最终当深蓝在第六局中以完美的残局结束比赛时卡斯帕罗夫沮丧地摔了棋子拒绝与机器握手。深蓝的胜利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告计算机在某些特定领域已经可以超越人类最顶尖的智慧。这场胜利也成为了后来人工智能浪潮的重要精神起点。‍八、悬崖边缘1993年的至暗时刻然而深蓝的荣耀无法掩盖IBM当时深陷的商业危机。1990年代初由于大型机市场急剧萎缩、个人电脑业务利润微薄、加上机构臃肿、文化僵化IBM在1991至1993年间累计亏损超过150亿美元。《财富》杂志当时刊登了一篇著名的封面文章标题就是“IBM还有救吗”IBM的股价跌至历史最低点董事会内部甚至在讨论是否要将公司拆分为几个独立的小公司。1993年走投无路的IBM做了一个在科技行业史无前例的决定从外部聘请一位完全没有计算机行业背景的人来担任CEO。这个人就是郭士纳——一位来自烟草和食品公司的职业经理人。郭士纳‍九、大象跳舞郭士纳的惊天逆转郭士纳上任后的第一个关键决定就是否决了拆分IBM的方案。他力排众议坚持保持IBM完整。他的核心洞察是未来企业客户需要的不是零散的硬件和软件而是整合的解决方案——而只有IBM这样全面的公司才能提供这种服务。他随后展开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先是文化变革。他废除了延续了数十年的终身雇佣制打破了蓝色西装白衬衫的着装规定更要求所有高管必须在90天内走访至少5个大客户他称之为熊抱客户计划。其次是战略转型。郭士纳将IBM的重心从硬件销售转向IT服务与咨询。1995年他以35亿美元收购了莲花公司Lotus获得了当时最流行的办公协作软件随后又大力发展全球服务业务。到2001年IBM的服务收入首次超过了硬件收入。结果是惊人的。郭士纳在任十年间IBM的股价上涨了超过1200%成功地帮IBM完成了从一个计算机硬件制造公司到以服务和软件为核心的服务性公司的转变。他将这段传奇经历写成了畅销书《谁说大象不能跳舞》成为全球企业管理者的必读书目。值得玩味的是正是沃森家族在小沃森退隐后的明智选择——“家族企业传承可以传子更可传贤”——才使得IBM能够在危难时刻大胆启用外部人才完成了这次历史性的绝地反击。‍十、彭明盛时代全球整合与智慧地球2002年郭士纳功成身退将权杖交给了彭明盛Sam Palmisano。如果说郭士纳拯救了IBM那么彭明盛则试图重新定义IBM的未来。彭明盛上任后提出了“全球整合企业”Globally Integrated Enterprise的概念。他不再将IBM视为一家美国公司而是将其重组为一个全球化的有机整体——哪里有最优秀的人才、最低的成本、最接近客户的服务能力就把业务放在哪里。彭明盛还推出了On Demand战略和后来的“智慧地球”Smarter Planet愿景试图将IBM的技术能力应用于城市交通、能源管理、医疗健康等社会基础设施领域。在彭明盛任期内IBM完成了一系列重要收购包括2002年以35亿美元收购普华永道咨询业务——这是咨询业史上最大的一笔收购。然而彭明盛也有其局限性。2010年他发誓要在五年内让IBM每股收益翻倍这个短期财务目标后来被认为是束缚了公司长期发展的枷锁。彭明盛Sam Palmisano‍十一、罗睿兰蓝色巨人的首位女性掌舵者2012年罗睿兰正式成为IBM CEO创造了这家111年历史公司的纪录——她是首位女性掌门人。这位拥有西北大学计算机科学和电子工程学双学位的女性在IBM工作了将近40年从基层一步步攀升至最高权力。罗睿兰上任后很快意识到彭明盛的每股收益翻倍目标会阻碍IBM的长期转型于是在2014年果断放弃了这个计划。她的愿景是让IBM成为一家基于云的解决方案公司并将赌注押在人工智能平台Watson上。在罗睿兰的推动下IBM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2019年她做出了一个震动业界的决定——以340亿美元收购开源软件巨头红帽这是IBM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收购也是科技史上最大的软件收购案之一。罗睿兰还大力推行设计思维和敏捷工作流程试图改变IBM保守的企业文化。她说好的想法一定会让人感觉不适因为舒适与成长不会并存。“连续七年被《财富》杂志评为商界最有实力的50位女性”。然而罗睿兰的任期也饱受争议。在她执掌的八年间IBM收入从1050亿美元下降到770亿美元降幅超过25%。批评者认为她在云计算等关键市场押注太小、押得太慢错失了与亚马逊、微软、谷歌竞争的最佳时机。更引人争议的是IBM在她任期内花费了惊人的580亿美元用于股票回购几乎是公司当时市值的一半。2020年罗睿兰卸任将接力棒交给了阿尔温德·克里希纳后者被视为将带领IBM聚焦于混合云与AI的融合战略。‍十二、迈向新纪元混合云与人工智能进入21世纪IBM继续展现出惊人的自我重塑能力。2004年IBM做了一个令全世界震惊的决定将自己亲手开创的PC业务以17.5亿美元出售给中国联想集团。这个决定标志着IBM彻底告别消费品市场全面聚焦于企业级高价值业务。2011年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Watson人工智能系统在美国王牌电视问答节目《危险边缘》中连续击败两位人类冠军选手。Watson不仅能理解自然语言中的双关语、暗讽和隐喻还能在毫秒级别内搜索和推理海量知识。这距离深蓝击败卡斯帕罗夫恰好过去了14年——IBM再一次向世界证明了它在前沿计算领域的统治力。2019年IBM以340亿美元完成了对开源软件巨头红帽Red Hat的收购奠定了IBM在企业级混合云市场的领导地位。如今IBM将战略全面聚焦于“AI 混合云”双轮驱动推出watsonx等企业级AI平台继续为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财富》500强企业提供技术服务。‍‍IBM中国区发展历程一、初入中国跨越半世纪的渊源IBM与中国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近百年前。早在1934年北京协和医院就购买了IBM生产的第一代商用处理机——一台穿孔卡制表机用于病案整理。1936年IBM在上海设立了其在远东的第一个办事处。1937年中国第一个越洋电话从IBM上海办公室拨出开辟了中国与世界连接的新途径。此后因二战爆发IBM被迫中断了与中国的联系。二、重返中国改革开放的春风1979—19921979年中断联系近30年后IBM随改革开放再次来到中国在沈阳鼓风机厂安装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台IBM中型计算机IBM 370/138这也是中国信息化建设与世界接轨的起点。同年中国银行香港分行采购了一台IBM 3032大型机标志着IBM参与中国金融信息化的开始。IBM将1979—1989年定义为“战略尝试阶段”在此期间了解中国国情与市场规则。1984年IBM正式进入中国市场在北京设立代表处。1990年IBM与天津中环计算机公司合资成立天津先进信息产品公司这是IBM在中国的首次生产合作尝试。‍三、全面布局战略投资阶段1992—20001992年中国宣布建设市场经济尽管当时IBM全球亏损严重仍在北京成立了独资企业——IBM中国有限公司。1993年郭士纳就任IBM全球CEO后访华将开拓中国市场提升为公司战略优先地位。1994年被视为IBM实质性进入中国的标志性年份——IBM与长城集团在人民大会堂合资成立长城国际总投资2800万美元主要生产IBM个人电脑。1995年是IBM中国历史上更值得记载的一年IBM在北京建立了中国研究院CRL这是IBM在全球的第八大研究中心也是发展中国家的首个研究中心。此后IBM又于1999年成立中国开发中心CDL2004年成立中国系统中心CSL三大研发机构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CDL后来发展成为IBM全球最大的软件开发中心拥有超过5000名工程师。至2000年代初期IBM在中国的员工规模达到顶峰接近2至3万人这也是IBM中国员工数的历史巅峰。IBM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33个城市设有办事机构业务渗透至300多个城市。‍四、去IOE风暴与战略转型2005—20192005年IBM将PC业务以17.5亿美元出售给联想集团ThinkPad从此成为联想品牌。2014年IBM再次将X86服务器业务以约23亿美元出售给联想。更具冲击力的是2009年阿里巴巴率先倡导的去IOE运动——摆脱对IBM小型机、Oracle数据库和EMC存储的依赖。2013年5月阿里巴巴最后一台IBM小型机在支付宝系统中退役标志着这一运动的重要里程碑。中国本土企业如阿里云、腾讯云、华为云迅速崛起IBM的技术不再具备不可替代性。IBM的全球营收也从2012年开始逐年下降2013年跌破千亿美元。2018年IBM与浪潮合资成立浪潮商用机器有限公司试图挽救Power小型机的颓势但收效甚微。‍五、IBM与华为价值40亿的师徒传奇IBM百年历程中最动人的故事之一是它与华为之间长达十年的深度合作。1997年圣诞节前夕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率团赴美考察最后一站停在IBM。IBM包括CEO郭士纳在内的高管真诚而系统地介绍了IPD集成产品开发管理模式。任正非被深深打动离开IBM后没有立刻回国而是在硅谷一家小旅馆里召集团队闭门讨论了三天最终得出结论“我们只有认真向这些大公司学习才会使自己少走弯路。IBM是付出数十亿美元直接代价总结出来的他们经历的痛苦是人类的宝贵财富。”‍1998年华为与IBM正式启动合作IBM报价4800万美元为期五年聘请70位顾问。面对副总裁们砍砍价的建议任正非反问你砍了价你能对项目的风险负责吗消息传到美国郭士纳听完只说了三个字“好好教。”1998年8月第一批50多位IBM顾问进驻华为。经过深入诊断顾问列出了十大问题每条都直指要害。面对员工的抵触任正非下令“引进要先僵化后优化再固化。我们要先买一双美国鞋不合脚就削足适履”变革的代价是沉重的——超过5000名骨干员工因无法忍受新流程而离职。但五年期满后华为又续约五年前后历时十年耗资近40亿人民币最多时有270位IBM顾问同时在华为工作。到2008年华为以183亿美元营收跻身全球通信三强。任正非后来总结“IBM教我们爬树我们爬上树摘到了苹果。”2024年IBM大中华区高管陈旭东仍感慨IBM培养了华为、联想、阿里巴巴等众多国内IT行业巨头。陈旭东‍六、研发撤离与新战略2020至今2021年IBM悄然关闭了运营超20年的中国研究院。2024年8月26日IBM在一场仅三分钟的全体会议上宣布撤出中国所有研发工作涉及北京、上海、大连等地约1600名员工。员工被要求考虑转往印度班加罗尔工作。然而IBM并未完全退出中国市场。2024年IBM全球营收618亿美元软件和咨询业务占比已超75%。陈旭东表示IBM将战略聚焦于“混合云AI”主攻民营企业数智化转型和全球化运营。2025年IBM推出AI深耕计划在苏州、烟台等城市布局区域创新生态试图以“技术咨询”双轮驱动在中国开辟新的增长空间。从1934年北京协和医院的第一台穿孔卡机到2024年研发团队的集体撤离IBM在中国走过了九十年。它曾是中国信息化的启蒙者、华为的老师、银行业的基石如今正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试图在这个全球最激烈的市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结束语当IBM在1964年豪掷50亿美元研发System/360时没人相信它能成功。当它在1993年请来“外行”郭士纳时没人相信它能复活。当它在2025年投入83亿美元押注量子计算时-质疑声依然存在。但历史一次次证明永远不要低估一家敢于自我颠覆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