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这一仗,比京东方和蔚来都更难打

📅 2026/7/10 5:55:17
长鑫这一仗,比京东方和蔚来都更难打
导语长鑫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而是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这三巨头。备受瞩目的长鑫科技终于迎来了上市前的最后一役。2026年7月9日凌晨长鑫科技披露科创板IPO招股意向书公司拟发行66.88亿股计划募资295亿元并将于7月16日开启申购。消息一出迅速引发市场讨论。其中讨论度最高的是招股书里披露的那组数字2022年到2024年累计亏损366亿元2026年一季度单季营收508亿净利润330亿同比增长1268%。也就是说仅仅一个季度的利润就超过了过去三年亏损的总和。在A股的历史上业绩反转的公司并不鲜见但这种级别的反转却屈指可数。这家公司到底经历了什么01 从硅谷带回的野心提起长鑫科技还要从一个叫朱一明的人讲起。1994年朱一明从清华大学物理学本科毕业随后赴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攻读电气工程。在硅谷干了几年后2005年他带着一组SRAM专利和10万美元种子资金回国创立了兆易创新。后来兆易创新成长为全球头部的NOR Flash供应商但朱一明的野心远不止于此。相比NOR FlashDRAM才是真正的大市场毕竟后者才是全球半导体产业链里最核心、最难啃的硬骨头而朱一明真正想做的正是DRAM。但DRAM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过去二十多年DRAM长期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垄断。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专利壁垒、动辄数百亿美元的资本投入、以及极其复杂的制造工艺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足以劝退绝大多数创业者。朱一明没有退缩。2016年他联合合肥市政府启动了代号“506工程”的DRAM项目。这个项目后来就成了长鑫存储的前身。但真正的难题也随之出现技术从哪来答案指向了一家已经倒下的德国公司——奇梦达Qimonda。02 长鑫的“地基”奇梦达这个名字年轻一点的投资者可能听都没听过。但在DRAM的发展史上它曾经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角色。奇梦达原本是英飞凌1999年从西门子半导体部门独立出来的子公司曾是欧洲最大的DRAM厂商。2009年1月在全球金融危机与存储器行业暴跌的双重冲击下奇梦达轰然倒塌最终宣告破产。但它留下了一笔极其珍贵的遗产约7000项DRAM专利以及一套完整的、独立于三星-海力士-美光三角之外的存储单元架构——BWL埋入式字线Buried Wordline。2015年加拿大专利运营公司Polaris Innovations以约3000万欧元从英飞凌手中买下了这批专利。2019年Polaris与长鑫签署授权协议长鑫获得了约2.8TB的奇梦达技术文档。换句话说长鑫DRAM事业的技术地基是在一家德国破产公司的“遗产”之上搭建起来的。但光有专利图纸远远不够。DRAM制造不是照着图纸搭积木里面有无数无法写进专利文档的隐性知识——哪些设计选择该保留、哪些该废弃、产线上的良率诀窍、工艺参数的微调空间。长鑫的运气在于它不仅拿到了图纸还“捡”捡到了人。奇梦达倒闭后其德国工厂的技术副总裁Karl-Heinz Kuesters加入长鑫担任技术顾问。Kuesters是DRAM领域的老兵曾在西门子、英飞凌和奇梦达连续工作24年长期负责DRAM开发。EETimes曾直接称他为长鑫的“王牌”。同时长鑫还挖来了前美光、闪迪、应用材料的技术高管平尔萱博士担任副总裁负责工艺与材料。再加上奇梦达西安研发中心的400多名中国工程师以及从韩国和中国台湾大量招募的设备工艺人才长鑫拼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研发团队。至此技术、专利、人才三条线终于凑齐了。但还有一个最要命的问题钱。03 合肥的“十年陪跑”DRAM制造是一个典型的“吞金兽”。一条先进产线动辄需要百亿级投入而在投产后的前几年几乎注定要亏损。原因很简单良率需要时间爬坡产能利用率短期难以打满巨额设备投入带来的折旧摊销又会持续压在利润表上。长鑫科技自然也绕不开。2022年到2024年长鑫累计亏损366亿元。到2025年首次年度盈利时账面累计亏损仍高达约366.5亿元。谁能容忍一家公司亏十年答案是合肥市政府。2016年启动的“506工程”第一期总投资180亿元合肥国资承担了约80%也就是144亿元。在后续多轮融资中合肥国资虽被稀释但从未减持、从未退出。到IPO前合肥最大国资持股方清辉集电仍持有长鑫21.67%的股份国资整体持股比例超过30%。这显然不是一笔普通的财务投资。合肥对长鑫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三五年退出”的基金项目而是一场以十年为周期的战略布局。为了押注这家公司合肥不仅投了钱还围绕长鑫的晶圆厂搭建起一整套本地供应链体系。封装测试企业沛顿科技和鑫丰科技就建在长鑫厂区隔壁气体供应商广钢运营着现场大宗气厂至纯科技旗下的至微半导体提供晶圆回收产能国资风投还直接控股了芯片模具设备厂商文一科技。也就是说合肥押注的不是一家孤立的DRAM企业而是试图以长鑫为核心建立一个完整的存储产业集群。这种打法合肥此前已经在京东方和蔚来身上演练过两次先用国有资本作为“锚”稳住核心企业再吸附上下游产业链最终形成产业集群。但长鑫这一仗比京东方和蔚来都更难。因为DRAM是全球竞争最惨烈的半导体赛道之一长鑫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而是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这三巨头。04 把DRAM的旧秩序撕开一道口子面对这三巨头长鑫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时间硬熬、靠技术死磕、靠产业链协同一点一滴积攒筹码。熬了十年长鑫终于等来了风口。2025年由AI驱动的新一轮DRAM超级周期正式启动。大模型训练和推理对存储芯片的需求远超市场预期DDR5和LPDDR5X持续供不应求价格一路上涨。长鑫也因此迎来了业绩拐点。2025年全年长鑫实现营收617.99亿元同比增长156%并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归母净利润达到18.75亿元。但这还只是“前菜”。真正让市场为之一振的是2026年一季度的表现。这一季度长鑫营收达到508亿元同比增长719%净利润330亿元同比增长1268%。也就是说单季利润已经超过了公司前三年亏损的总和。与此同时毛利率也从2025年的不到20%直接飙升至接近65%。更夸张的是这种高增长还在延续。根据7月9日招股意向书披露的业绩预告2026年上半年长鑫预计实现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同比增长612%至677%归母净利润预计达到500亿至570亿元同比增长2244%至2544%。简单算一笔账如果上半年就能赚500亿元以上全年维持这个节奏千亿利润并不是没有可能。当然从全球格局看长鑫距离行业巨头仍有差距。2026年一季度全球DRAM老大三星的存储业务营收约504亿美元老二SK海力士约362亿美元而长鑫约70亿美元。差距依然存在但追赶速度已经足够让三大巨头警惕。更关键的是长鑫的全球份额正在快速提升。2025年四季度长鑫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约为7.67%到2026年一季度这一数字已经跃升至约11%。SemiAnalysis预测到2026年底长鑫月产能将达到35万片有望超越美光成为全球第三到2028年长鑫目标月产能进一步提升至50万片全球份额冲击17%。这意味着长鑫已经不再只是中国DRAM产业的“追赶者”而是开始真正改写全球存储市场格局的变量。05 最扎心的那块短板不过也要看到长鑫这一轮业绩爆发很大程度上受益于DRAM景气上行带来的“周期红利”而非“技术超越”。当前DRAM正在经历史上最暴利的超级周期连最落后的产能都能赚钱。但当价格回落、供需逆转真正决定谁能活下来的是技术代差。制程方面长鑫当前主力是16nm级别自家定义DDR5速率8000Mbps良率80%左右。而三星和SK海力士的主力制程已经是1b nm12-13nm最新节点1c nm11-12nm已在2025年量产DDR5良率超95%。差距大约1.5到2代。更关键的是HBM高带宽内存——这是AI算力时代最核心的DRAM产品也是利润率最高的品类。SK海力士的HBM收入已占DRAM总收入的40%以上三星的HBM4在2026年2月全球首度量产出货HBM4E在Q2出样。而长鑫的HBM——还在研发早期。招股书中90亿元的前瞻技术研发经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追赶HBM这个差距。这里有一个残酷的现实通用DRAM的钱长鑫能赚是因为周期好、价格高但HBM的钱长鑫一分都赚不到。而HBM恰恰是未来十年DRAM最肥厚的利润池。06 融的不是钱是时间弄清楚这个背景后再来看长鑫295亿元募资的用途逻辑就非常清楚了。招股书披露募资中130亿投向存储器晶圆制造量产线技术升级改造90亿投向DRAM技术升级还有一部分用于前瞻技术研发。换句话来说就是三件事扩产能、追制程、补HBM。对现在的长鑫来说最缺的其实不是钱。2026年一季度公司单季净利润达到330亿元2025年经营性现金流为53亿元。换句话说站在当下的景气周期里长鑫已经具备了很强的自我造血能力。它真正缺的是时间。制程追赶需要时间HBM从研发到量产也至少需要两三年。而在这两三年里三星和SK海力士不可能停下来等长鑫。更残酷的是半导体行业有一个基本规律一旦技术代差被拉大到三代以上后发者再想追赶难度就会呈指数级上升。这很像当年中芯国际追赶台积电的处境。中芯在28nm节点上追了多年而台积电已经一路推进到3nm。放到DRAM领域长鑫面对的也是类似困境——只是这一次它恰好赶上了AI算力需求爆发带来的超级顺风财务上有了足够的弹药。但问题在于技术追赶从来不是只靠砸钱就能完成的。好在长鑫手里还有两张牌。第一张牌是腾讯的200亿大单。2026年6月底腾讯与长鑫签署了超过200亿元的服务器DRAM芯片长期供应协议[5]。这是中国互联网巨头第一次大规模采购国产DRAM。对长鑫来说这不只是一笔订单更是一份信任背书。毕竟服务器场景对芯片稳定性要求极高腾讯敢把长鑫DRAM导入核心服务器供应链说明其产品已经通过了相当严苛的验证。第二张牌是与苹果的“暧昧”。2026年7月初外媒传出苹果正与长鑫洽谈采购DRAM芯片计划用于中国市场产品。但随后又有消息称由于长鑫需要优先保障小米、阿里等国内厂商的供应苹果的采购计划可能面临搁浅。花旗对此评论称苹果对长鑫的认可本身就足以提升长鑫在全球存储产业中的地位。但问题也正在于此。腾讯的200亿大单当然有利于长鑫短期业绩释放也证明国产DRAM已经具备进入头部客户供应链的能力。但从另一面看这也意味着长鑫当前的产能正在被国内大客户迅速“包圆”。这对短期增长是好事却未必完全利于长期全球化。如果长鑫的需求始终主要来自国内市场它就容易被定义为“中国替代方案”而不是一个真正能与三星、SK海力士、美光正面竞争的全球玩家。与苹果的“暧昧”则进一步暴露了长鑫眼下最现实的尴尬不是没人想买而是产能不够用。国内AI算力需求太猛腾讯、阿里、小米等大客户都在抢产能。在这种情况下长鑫即便获得了海外巨头的认可也未必有足够产能去承接全球订单。07 尾声眼下距离长鑫科技IPO申购日——7月16日只剩一周。这可能是中国半导体产业近十年来最重要的IPO没有之一。它比中芯国际更“硬核”DRAM是标准品规模效应更强业绩弹性也更猛它也比很多AI概念股更“实在”长鑫讲的不是国产替代的故事而是已经成为全球第四大DRAM IDM企业并在2026年一季度交出了单季净利润330亿元的成绩单。但一家公司的成功和一只股票是否值得买是两回事。长鑫的成功在于它用十年时间从德国一家破产公司的技术废墟上建起了中国第一座DRAM帝国。它撕开了三星、SK海力士、美光垄断二十年的铁幕让中国第一次在存储芯片领域拥有了真正的议价权。这个成就无论未来股价如何波动都足以写进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历史。但站在二级市场的角度长鑫作为一只股票仍然面临三重压力第一是技术代差尤其是HBM领域仍有空白第二是周期反转风险DRAM价格不可能永远上涨第三是IPO定价是否合理。好公司和好价格从来都是两回事。长鑫值得尊重但也值得冷静审视。因为越是成功的公司越不能只用情绪定价越是稀缺的资产越需要看清周期、技术和估值之间的关系。对投资者来说长鑫IPO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判断题你买的到底是中国DRAM产业十年突围的历史时刻还是一个已经站在周期高点上的高弹性资产答案可能要等周期真正转身时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