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 “语言思维与概念隐喻” 相关合辑。略作重排如有内容异常请看原文。1 基础理论语言与思维的二元关系及思维分层体系1.1 语言与思维关系的两类传统极端理论语言与思维的关联问题覆盖语言学、心理学、神经科学、哲学、人工智能等研究领域学界长期形成两套完全对立的理论框架。维果斯基指出所有相关理论均分布于两套极端观点构成的坐标轴区间内不存在完全脱离两极框架的独立体系。1.1.1 等同说语言与思维完全统一不可分割等同说主张语言与思维为同一载体的两种外在表现不存在脱离语言的思维也不存在无思维支撑的语言。理论溯源与分支如下古典源头柏拉图提出思维是无声自我对话内在判断等价于内部陈述行为主义延伸华生将思维定义为无声语言口头语言是思维的外放形式两大细分分支语言决定论代表学者萨皮尔、沃尔夫主张语言体系约束概念建构思维模式随语种产生区分思维活动必须依托对应语种完成思维依赖语言论代表学者卢利亚认为逻辑推理类高阶认知无法脱离语言符号独立运行。国内学界主流认知以叶蜚声、徐通锵《语言学纲要》为代表国内语言学研究普遍持等同立场认定语言是思维运行的物质载体思维的定型、存储、外化全部依赖语言材料语言为思维外化形式思维为语言内化过程二者加工过程完全等价。1.1.2 分离说思维可完全独立于语言运行分离说主张语言仅承担人际信息交流功能并非思维开展的必要基础。该理论由皮亚杰日内瓦学派依托发生认识论建立格赖斯、福多、塞尔完善理论体系。支撑分离说的两类客观论据语言符号存在固有歧义内在概念表征具备唯一性同义表征单一概念可匹配多组语言表达式大脑仅存储一套统一内部概念语境限定指代自然语言名词指代范围依赖外部语境脑内思维表征指向固定语法歧义同一语句存在多层语法解读内在认知不存在多重歧义表征。自然语言逻辑完备性弱于原生思维规则思维自带完整、单义、确定的逻辑约束自然语言存在简略、模糊、违背形式逻辑的表达。三段论推导、非常规动宾搭配均可证明语言表层表达与内在逻辑加工存在割裂。该理论合理区分语言与思维的边界但完全割裂二者交互作用无法解释语言对抽象高阶推理的增益效果同样存在理论片面性。1.2 折中视角语言与思维可分离且相互作用维果斯基、桂诗春等学者提出中立分析框架从物种演化、个体认知发育时序来看思维演化早于语言二者发展轨迹持续交叉但不存在完全重合阶段。语言系统形成后会对思维产生约束与助推同时生理、临床、动物认知证据证明二者能够独立运行。本文统一采纳该折中立场语言与思维分属两套独立认知系统存在语言思维、非语言思维两类完整思维形态。1.3 思维完整层级分类体系与实证支撑1.3.1 思维分层数学表达思维 { 语言思维 { 自然语言思维 特殊语言思维盲文思维、手语思维 形式语言思维 非语言思维 { 形象思维 副语言思维 \text{思维} \begin{cases} \text{语言思维} \begin{cases} \text{自然语言思维} \\ \text{特殊语言思维盲文思维、手语思维} \\ \text{形式语言思维} \end{cases} \\ \text{非语言思维} \begin{cases} \text{形象思维} \\ \text{副语言思维} \end{cases} \end{cases}思维⎩⎨⎧​语言思维⎩⎨⎧​自然语言思维特殊语言思维盲文思维、手语思维形式语言思维​非语言思维{形象思维副语言思维​​1.3.2 思维可脱离语言运行的四项实证依据个体语言习得完成前婴幼儿已具备完整基础思维活动先天聋哑人群无语音语言输入仍可完成完整概念加工与逻辑思考失语症患者丧失语言输出、解码能力基础认知、概念推理不受损伤高等动物不存在人类语言系统可开展工具使用、因果判断等初级思维。1.3.3 概念表征底层逻辑思维的加工单元为概念概念存在形象、文字两套独立表征载体文字、形象仅承担概念表达、拓展功能不能等同于概念本体。人类全部认知活动会同步调用语言、非语言两套加工路径。2 两类思维形态细分阐释2.1 语言思维符号驱动的理性认知活动语言思维定义依托标准化语言符号系统完成的内部心理认知活动人类抽象、条理化理性思考主要依托该类思维实现分为自然语言、特殊语言、形式语言三类。2.1.1 自然语言思维以音形义绑定的通用人类口语、书面文字为加工载体分为两层加工模式具象语言思维加工实体事物概念视觉意象与语言符号同步参与认知加工负荷更低抽象语言思维加工正义、真理等无直观实体的概念认知过程高度依赖语言符号。法律条文研读、科技推演、学术文稿撰写均属于该类加工场景。科技文本会放大语言具备的理智化功能文本词项贴合对应概念句法结构匹配逻辑判断认知活动对精准度、条理性要求越高对自然语言符号的调用频次越高。文稿构思、词句斟酌均属于自然语言思维的实操过程。2.1.2 特殊语言思维手语、盲文不属于通用口语文字体系但可为感官障碍群体提供等效思维载体归入特殊语言思维范畴。手语思维聋哑人群聋哑人群依托视觉符号完成内部认知思维演化时序如下形象思维 → 形象思维 手语思维 → 手语思维 文字思维 → 以文字思维为主 \text{形象思维} \rightarrow \text{形象思维} \text{手语思维} \rightarrow \text{手语思维} \text{文字思维} \rightarrow \text{以文字思维为主}形象思维→形象思维手语思维→手语思维文字思维→以文字思维为主聋哑人群缺少语音感知通道信息存储、提取依靠形码与语义编码日常交际以手语思维作为主要路径受教育程度提升后文字符号在认知加工中的占比同步上升。盲文思维视障人群视觉通道受损会弱化形象思维听觉、触觉通道形成代偿性功能依靠触觉接收盲文符号神经信号经顶叶躯体感觉区传导至视觉语言识别区域盲文符号加工会更多调动右脑神经区域。视障人群可依托盲文完成多层抽象推导、逻辑演算视觉信息的缺失会推动逻辑类认知能力持续发展。2.1.3 形式语言思维形式语言指代人工创制符号体系包含数字、逻辑符号、计算机代码依托该类符号完成的逻辑推演归为形式语言思维属于纯粹理性演绎类认知活动。日常数值演算过程中大脑直接调用数字符号完成概念表征完成1 1 2 1 1 2112这类运算无需转换为自然文字表述。形式逻辑基础判断范式书写如下全称肯定判断∀ x ( F ( x ) → G ( x ) ) \forall x \big(F(x) \rightarrow G(x)\big)∀x(F(x)→G(x))特称肯定判断∃ x ( F ( x ) ∧ G ( x ) ) \exists x \big(F(x) \land G(x)\big)∃x(F(x)∧G(x))逻辑符号具备固定单义属性不存在模糊解读空间计算机符号体系划分三层结构机器语言二进制编码、汇编语言、高级语言C CC、V C VCVC、V B VBVB、P y t h o n PythonPython等。数字化符号加工逐步融入日常认知网络衍生文字符号属于该体系的延伸形态。2.2 非语言思维脱离语言符号的原生认知活动非语言思维指代完全脱离各类语言符号系统运行的认知活动划分形象思维、副语言思维两类。形象思维属于人类原生基础认知形态语言体系形成后语言思维使用频次持续提升但非语言思维全程伴随各类认知过程可支撑多层级创新类思考。2.2.1 形象思维形象思维以多感官留存的事物意象作为加工单元依托对比、联想、想象、类比完成事物运行规律的推导。支撑该类思维的感官印象分为五类视觉印象线条、色彩、建筑图纸、电路原理图、化学分子结构式、旗语图像符号听觉印象乐曲旋律、自然环境声响、各类背景噪音嗅觉印象芬芳、刺激性气味对应的感官表征味觉印象甜、酸、苦、辣、麻、涩等味觉留存感受触觉印象痛、痒、酸胀、麻木等躯体感知记忆。大众普遍存在认知偏差认为形象思维仅适配低层级具象思考该判断存在片面性。爱因斯坦推导狭义相对论的完整过程依托脑内视觉意象完成通过想象追逐光束的画面搭建理论雏形完整思路成型后才转换为文字、数学符号对外表述。画家、作曲家、产品设计师的创作流程以形象思维作为主要加工路径可证明复杂抽象创新活动能够完全脱离语言符号开展。2.2.2 副语言思维副语言思维依托面部神态、手部动作、肢体姿态等非标准化身势符号完成内部认知与人际传递。身势符号不具备手语成套、固定的规则体系但适配更多灵活场景可用于不同语种人群的简易信息交换。带有信息传递意图的肢体动作均由内部认知活动驱动对应认知加工归入非语言思维范畴。3 认知隐喻拓展概念隐喻多层观理论体系3.1 概念隐喻理论发展脉络与现存局限1980 年莱考夫G. Lakoff与约翰逊M. Johnson联合出版《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概念隐喻理论正式成型。该理论表述为隐喻不属于单纯修辞手段而是人类认知运行的工具人类整套概念系统带有隐喻属性。四十余年里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文学等领域学者持续开展相关调研梳理各类语言文本内部潜藏的隐喻内容丰富人类概念系统相关研究内容。现有研究大多针对表层语言隐喻开展分析对隐喻运行依托的概念结构缺少完整讨论。厘清概念隐喻涉及的多层概念结构与结构间交互模式能够完善概念隐喻理论框架。传统研究默认隐喻仅依托单一概念结构完成映射匈牙利罗兰大学科韦切斯Z. Kövecses提出隐喻匹配的概念结构存在层级区分以此搭建概念隐喻多层观。学界早期使用“认知域”指代隐喻承载的概念结构该术语存在明显短板源域内部存储的概念信息多于向目标域传递的映射内容。学界形成两类优化路径压缩、限定源域与目标域包含的概念内容收窄映射覆盖范围更换描述术语可选用的概念载体表述包含框架、意象图式、认知模型、理想化认知模型、场景、图式、情景。不同研究混用多类术语指代同类概念载体造成术语体系混乱降低概念隐喻理论的严谨程度。由此需要界定概念隐喻涉及的全部概念结构类别梳理结构层级与交互模式。3.2 多层观四类层级概念结构及排序规则过往研究选用的各类术语均建立在单层单一概念结构分析视角之上。科韦切斯提出单组概念隐喻会同步关联四类抽象程度存在差异的概念结构意象图式、认知域、框架、心理空间。该理论初次刊载于 2017 年论文《隐喻层级》Levels of Metaphor2020 年专著《拓展的概念隐喻理论》Extended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完整阐释四类结构的内涵与层级关联。3.2.1 图式性与具体性排序参照罗施E. Rosch、莱考夫、兰盖克R. W. Langacker的研究结论人类概念系统按照图式化程度分层排布四类结构图式性由高至低排序意象图式 认知域 框架 心理空间 \text{意象图式} \text{认知域} \text{框架} \text{心理空间}意象图式认知域框架心理空间对应具象程度由低至高层级意象图式 认知域 框架 心理空间 \text{意象图式} \text{认知域} \text{框架} \text{心理空间}意象图式认知域框架心理空间四类结构配合完成全部概念隐喻的建构分别对应四类分层隐喻意象图式隐喻、认知域隐喻、框架隐喻、心理空间隐喻。3.3 多层隐喻实例推演与概念激活传导路径选取 BUILDING建筑源域多层隐喻完成分层解析意象图式层图式性最高层级建筑隐喻依托通用基础意象图式容器CONTAINER、垂直维度VERTICALITY、部分—整体PART-WHOLE、实体OBJECT。认知域层中等抽象层级“建筑”归入「空间实体PHYSICAL OBJECT in SPACE」认知域配套维度描述尺寸SIZE、位置LOCATION、外形SHAPE、色彩COLOR、功能FUNCTION。框架层抽象程度偏低、结构化层级建筑衍生成套框架修建框架a BUILDING frame、建筑构件框架a frame for the PARTS OF THE BUILDING、建筑功能框架a FUNCTION OF BUILDING frame。心理空间层图式性最低、绑定实时语境层级向框架填充具体人物、客体、交际语境生成实时隐喻语句。以修建框架为例语句J o h n i s b u i l d i n g h i s c a r e e r John \ is \ building \ his \ careerJohnisbuildinghiscareer约翰正在打造自己的事业确定行为主体为J o h n JohnJohn、建构客体为c a r e e r careercareer完成心理空间层级具象隐喻的生成。隐喻神经激活传导路径心理空间具象表达→ \rightarrow→唤醒对应框架→ \rightarrow→向上映射认知域→ \rightarrow→底层依托意象图式四层结构串联形成完整概念通道。3.4 概念隐喻多层观的理论增益3.4.1 打破单层结构分析约束区分图式化层级差异传统理论仅依靠认知域单一维度解释隐喻映射未区分概念结构抽象层级。多层观划分四类结构的功能区间意象图式完成最高层级抽象概念搭建心理空间完成语境绑定的具象实时建构四层结构串联形成稳定概念通道完整还原隐喻从抽象模板到具象表达的完整认知加工链条。3.4.2 引入语境变量弥补传统理论脱离语境的分析短板传统概念隐喻研究仅开展离线静态认知域、框架文本分析未纳入交际语境对隐喻生成的约束条件。科韦切斯在《隐喻从哪里来》Where Metaphors Come from?划分四类约束语境情景语境、话语语境、概念—身体语境、身体语境。隐喻完整认知加工流程公式确定认知操作 → 接入交际语境 → 语境变量激活 → 构建多层概念通道 \text{确定认知操作} \rightarrow \text{接入交际语境} \rightarrow \text{语境变量激活} \rightarrow \text{构建多层概念通道}确定认知操作→接入交际语境→语境变量激活→构建多层概念通道3.4.3 整合静态离线存储与动态在线加工过程传统理论依托静态文本素材分析无法解释交际过程中动态语言产出行为。多层观区分两类记忆载体长时记忆离线静态意象图式、认知域、框架属于长期留存的抽象概念模板工作记忆在线动态心理空间交际场景中即时生成、临时搭建的具象隐喻表征。框架调取长时记忆内部模板填入语境信息生成心理空间同步覆盖静态概念储备与实时动态语义解读两类过程。4 整体研究结论与后续拓展方向4.1 综合结论语言与思维分属不同认知范畴思维划分语言思维、非语言思维两类形态两类形态在认知过程中形成互补语言思维细分为自然语言思维、特殊语言思维手语、盲文、形式语言思维非语言思维细分为形象思维、副语言思维过往认知存在偏差非语言思维不只适配简易低层级思考科学理论推导、艺术创作等抽象创新活动可依托形象思维完成采用广义符号统一视角若将自然语言、手语、盲文、图像、数理符号、肢体身势全部划入符号体系可得到如下表述全部思维活动均依托符号完成脑内心理表征不存在脱离符号的认知加工。概念隐喻理论发展四十余年长期使用单层概念结构分析框架概念隐喻多层观提出隐喻映射同步依托意象图式、认知域、框架、心理空间四层概念结构可弥补传统理论方法论不统一、缺少语用维度的不足。4.2 后续拓展扩充多语种、多文体隐喻语料库细化四类概念结构相互配合的运行模式开展跨学科融合研究结合神经认知实验、计算机隐喻建模推进交叉方向探索。reference语言思维与非语言思维https://www.zjujournals.com/soc/CN/article/downloadArticleFile.do?attachTypePDFid8869参考文献[1] 列维·谢苗诺维奇·维果斯基. 思维与语言[M]. 李维, 译. 杭州: 浙江教育出版社, 1997.[2] 卢明森. 思维奥秘探索[M]. 北京: 北京农业大学出版社, 1994.[3] 叶蜚声, 徐通锵. 语言学纲要[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7.[4] 王德春. 语言学概论[M].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1997.[5] 王维贤. 现代汉语语法理论研究[M]. 北京: 语文出版社, 1997.[6] 李行健. 现代汉语规范词典[M]. 北京: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04.[7] 赵德远. 关于语言与思维的哲学思考[J]. 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 2001 (1): 27-31.[8] PIAGE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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