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B、DRM、CDR要解的是同一道题把一路或几路数字音频连同伴随数据稳定送进移动中的接收机。三者的不同从动笔的年代和要对付的信道就分了岔。DAB成形于1990年代的欧洲目标是VHF频段的车载和便携接收。DRM在世纪之交成形啃的是中短波——电离层反射带来的长时延、强多普勒是广播信道里最难的一类。CDR是2010年代的后来者落在调频频段开局就能用上前两者立标准时还不成熟的工具。三份标准并排读每一处设计都带着它出生年代的水位线能用什么调制、什么纠错码、什么编解码器当年的技术边界划死了选择空间。这条年代线信道、复用、信源三层里都看得见。▲图三种标准动笔的年代不同要对付的信道不同手里能用的工具也不同。后面的设计差异多半能从这条年代线上读出来。同一道题三代人的答法要求其实是同一组一条物理信道在移动接收、强干扰下稳定送出音频加伴随数据还要让接收机快速读懂这条信道怎么用。三份标准都在回答这组要求差别在于回答时手里有什么。DAB定标准时导频辅助的相干解调在移动接收里还算力昂贵逼近香农限的LDPC码尚未进入工程视野能落地的音频编码器是MPEG-1第二层。DRM晚了几年相干解调、更先进的编码已经做得起但它要对付的中短波信道比谁都恶劣。CDR最晚前两类工具都成熟了它落在相对友好的调频频段几乎可以从货架上挑最新的来用。同一道题三代人交出的是三份带着各自年代印记的答卷。信道差分与相干卷积、多级、LDPC信道层第一个分岔是调制。DAB用差分QPSK每个子载波的信息编在它与前一符号的相位差里而非绝对相位。接收端因此不需要知道信道把每个子载波的相位改了多少省掉了信道估计这道当年算力上颇贵的工序。代价有两条差分解调相对相干解调有2到3 dB的固有损失信息编在相位差上频谱效率也低一截。在1990年代做实时移动接收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换。DRM和CDR都改用相干QAM:子载波承载绝对的幅度和相位接收端靠散布导频估计信道、再做相干解调换来更高的频谱效率和更低的解调门限代价是把信道估计这道难题接了过来。也正因为到了它们的年代导频辅助的信道估计在移动接收里已经做得起。DRM的主业务用16-QAM或64-QAM最稳健的快速接入通道用4-QAMCDR同样走相干QAM。第二个分岔是纠错码三者几乎踩着编码理论的时间线往前走。DAB用卷积码配维特比译码外加不等错误保护同一路流里重要的部分给强保护次要的给弱保护。DRM用多级编码分量码仍是卷积码但按星座的比特层级分别施加保护。CDR用LDPC逼近香农限的现代码2010年代立标准时正当其用而前两者立标准时它还没走出实验室。一条调制线从差分到相干一条编码线从卷积到多级再到LDPC信道层的代际差在这两条线上看得最直白。▲图信道层的两条代际线。调制从差分走到相干纠错码从卷积码走到LDPC差不多踩着这几十年编码与接收技术的时间线。复用节目集、FAC/SDC、控制帧与业务帧复用层要解决两件事一条物理信道里怎么编排多路业务怎么让接收机扫台时最快读懂这条信道的配置。三者结构同源繁简不同。DAB是节目集(ensemble)结构。快速信息通道独立承载复用配置接收机扫台时先读它就知道这个节目集里有哪些业务、各占多少容量主业务通道按公共交织帧和容量单位切成子信道承载净荷颗粒度做到64比特一个容量单位。这套结构能在一个节目集里编排相当多路节目但相对刚性。DRM把这套压缩了分快速接入通道、业务描述通道、主业务通道三条。快速接入通道极小、最稳健只放接收机扫台立即要用的几个参数业务描述通道放完整的业务配置主业务通道放净荷。DRM的复用最多承载四路业务因为它的场景是中短波的单台或少数几路不需要DAB那样的大节目集。CDR的复用分控制复用帧和业务复用帧。控制复用帧里的业务复用配置表描述每个业务复用帧的结构相当于DAB快速信息通道、DRM业务描述通道那层配置信息业务复用帧按复用子帧承载净荷并支持分层保护把一路业务拆成重要程度不同的层、分别施加信道保护。复用层之上CDR还为数据和应急留好了位置配置表里并列着网络信息表和电子业务指南描述表数据业务从复用这一层就编排进去作为国家标准它整体要接入国内应急广播体系而那套体系的消息认证依托国密SM2、SM3的签名机制。这层准备是DAB、DRM当年没有纳入的。三套都得回答同一组问题优化方向各不同DAB为大节目集优化DRM为少数业务的紧凑传输优化CDR把分层保护、数据业务和应急接入做进了基础结构。▲图三套复用结构同源——都把配置信息和业务净荷分开承载但DAB为大节目集、DRM为少数业务、CDR为数据与应急各自优化。信源从MP2到USAC与DRA信源层最能看出年代因为编解码器是这几十年进步最快的一块。DAB最初用MPEG-1第二层音频(MP2)那是1990年代初能稳定落地的编码器。MP2要播出像样的立体声码率得给到一两百kbps一个节目集装不下几路。2007年的DAB把信源换成MPEG-4的HE-AAC再加一层里德-所罗门外码纠错同样音质的码率降到三分之一上下一个节目集能装的节目数翻了几番。原标准的信源动不了升级只能靠DAB这一档挂在外面原生MP2、后补AAC的这道接缝是DAB年代局限最直白的一处。DRM的信源起点晚一些用MPEG-4的AAC系列配频带扩展和参数立体声针对中短波那点可怜的码率还备了低速率语音编码。后来DRM升级到USAC把语音和音乐统一进一个可分级的编码器在极低码率下也维持可懂度这正是中短波最需要的。CDR用DRA在国产DRA编码器上加频带扩展定位与HE-AAC、USAC对应是CDR作为国家标准在信源上的自主选择。三条信源线各自往前走但DAB那道从MP2到AAC的台阶因为是后补的、原标准咽不下的留下的痕迹最深。▲图三条信源谱系都在往更高效率走但DAB那道从MP2到AAC的转换是后补的原标准吞不下接缝留得最明显。三层的取舍合起来看把三层叠起来每种标准的样子就清楚了。DAB是一套为1990年代技术水位定型的标准差分调制省掉信道估计卷积码配不等保护信源原生MP2。它的设计在当年是稳妥的也正因为定型早后来的升级只能靠DAB这样的补丁挂在外面。DRM把难度顶在信道上为最恶劣的中短波准备了多档稳健性模式、相干QAM和多级编码信源一路升级到USAC。三者里它对信道条件做了最极端的准备。CDR是后来者开局就握着更新的工具相干QAM配LDPC复用层把分层保护和数据业务做进基础结构信源用自主的DRA并能接入国内应急广播体系。它要解的题和前两者同源却站在更晚的技术水位上不必背前两者的历史包袱。三代之间也有没变的都用OFDM打底都把配置信息和业务净荷分开承载、让接收机先读配置再解净荷都按重要程度给一路流分层施加保护。这套骨架三代沿用换掉的是骨架上的零件调制、纠错码、编码器每一代都挑了当时能稳定落地的最好的那一个。读这三份标准本质是读它们各自被冻结下来的那个技术瞬间。差分还是相干卷积、多级还是LDPCMP2还是AAC每个选择都是标准定稿那一年、工程能稳定做到什么的一帧快照无关孤立的优劣。把三张快照按年代排开就是一部数字声音广播的技术简史。参考资料ETSI ES 201 980 v4.3.1(DRM系统规范)、GY/T 268.1/268.2(调频频段数字音频广播信道帧结构与复用)标准文本DAB信源与纠错MPEG-1 Layer II、DAB(HE-AAC 配里德-所罗门外码)相关规范本号历史内容《一个真实信号是怎么被解成声音的》、《一颗车规调谐器里发生了什么》